不寐的中醫治療醫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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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叔(字圣臣)庚申年春月起病,時年四十。向因生意不遂,又復遇盜,心事憂郁,春間遂成心疾。時在如皋醫治,過用瀉心之藥,心疾雖愈,晝夜不能寐。至七月回家調治,余往候之。見神色慘淡,目珠不能轉動,足不能行,強行一二步,如有重物綁在足脛上,挪移不動,口不能言,任問數十語,總不能回答一字,每日只能食粥一碗,勉強食飯一盅,胸腹中覺哽塞不下,足有四個月并未曾得寐一刻。

為診其脈,沉細遲緩,余斷為此由憂思傷心脾所致。前之心疾,皆心脾受傷而為不足之證。醫者清之瀉之,致元氣益衰,而成此種病狀。且心與腎,一火一水,若夫婦然,夫之不幸,即婦之不幸,故心損則腎亦虧?!督洝吩唬憾栔“l心脾,女子不月,男子有不得隱曲。蓋言心脾病而腎必損故也,腎損而精氣不能上升,故口喑不能言。腎主骨,故骨弱而足不任地。法當大補心腎脾三經。然久不寐,驟用溫藥,病家必疑。姑用大補氣血及健脾藥,使之得寐為驗,而后漸進可也。

定一方用:人參、黃芪各二錢,當歸三錢,山藥三錢,白術一錢五分,棗仁一錢,甘草、陳皮少許。藥派定,將煎服。里中有接某名醫者,病者之令堂,急求一視。名醫云是浮游之火,其四令弟夔若叔,以余所定方示之,名醫持方擲地,厲聲曰:“此浮游之火,如何服得人參、黃芪?如何服得白術、當歸?服下還要發狂了!”深信其言,遂不敢用。名醫立方用:花粉、黑參、麥冬、天冬、知母、貝母、丹皮、百合、竹葉、童便。夔若叔以其方示余。余曰:“目睛不動,口喑足廢,食不運化,六脈沉遲,真火衰息矣。余方將要補火,彼反謂有火而用寒涼之藥,真不可解?!?/p>

夔若叔苦詢:“此藥可服否?”余曰:“幸藥劑輕微,便服一二劑,亦未必殺人。但恐胸中更痞塞不能食,加以嘔吐涎沫,體更軟倦,不能坐立。至于不得臥,自依然如舊也。然不服名醫之藥,無以慰令堂之心,聽自裁奪?!庇谑菍⒋怂幏?,果一一如余所言,病益加重矣。病者雖不能言,心內尚明白,搖手斷不復服其藥。其令弟見余言頗驗,遂將余前所用之藥,煎成予服,是夜遂得寐一個更次。次日又服一劑,又復得寐。

第三日病者之密友特候之,勸之曰:“令侄先生之藥既效,觀其方案所談,又極有理,自然不差,但見兄病勢甚重,歙中凡有高明,多該予彼一看,多方商酌,庶幾有濟。聞某先生極高明,盍往求治焉?”次日果往。某先生見其不能言、不能食、胸腹不舒,云膈中有痰。用厚樸、香附、半夏、陳皮、蘿卜子等項。服一劑,依然不睡,再一劑,更加痞塞,時時嘔吐痰沫。病者意中,自謂困篤已極,萬不能起,即服參亦未必復生,不如留參資為后事之需,遂決意待斃。一臥七八日,竟不服藥,亦不起床。令弟夔若叔又來見余,備道其故。又云前先生之藥,業已奏效,奈時乖偏遇有情人,多此一番波折,致家兄立意不復服藥。家兄素敬服先生,仍望鼎言勸之。余因往勸之,診其脈更加沉細。因謂病者曰:“病勢固重,若信心用藥,余力可保,勿以他醫兩番用藥之誤,遂爾因噎廢食。依余用藥,連服四五劑,設若無效,余當議罰,參餌之費,余俱代償?!辈≌呤键c首,悉照余前方,加附、桂各五分,增人參一錢。

夔若叔云:“胸中不舒,仍求酌之?!庇嘣唬骸跋陆篃o火,故中焦不能健運,脾虛之極,乃吐誕沫,虛則補母,補火以生土,則土自旺而胸膈自寬。若用利氣之藥,正氣愈虛而愈塞矣?!彼煲婪椒粍?,是夜大睡有鼾聲,次日神氣便稍旺,飲食易下,亦不嘔吐涎沫。連服六劑,飲食倍加。

復迎余視之,余甫進門,病者便一步跳出門限,拱手稱謝,說話有音,目珠活動。余喜曰:“子無恙矣!”診其脈,脈亦有神。前方內減當歸一錢,加益智仁六七分,柏子仁一錢,遠志八分。服十劑,飲食夜臥俱如常,舉步有力,遂出門謝客,言論風生,一一平復如常矣。后晤友人,云如此重證,虧爾用此重劑,半月而愈,醫法可稱神奇。余笑曰:“有此證,宜用此等藥,殊無足奇。惟如此火氣息滅之病與脈,而名家尚云有火,必不用補而用瀉,必不用溫而用寒,是則真奇也?!?/p>

——本文摘自《吳氏醫驗錄全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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